第五十二章:黎明血莲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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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离开皇宫,萧慕云先到太医局查看解药进展。药房内蒸气氤氲,苏颂正指挥医官们煎药。十七份解药已配制完成,装在不同颜色的瓷瓶中。

    “红色瓶为症状最重者,需先服;黄色瓶次之;青色瓶为初现症状者。”苏颂讲解,“服药后需静养三日,忌劳累、忌荤腥、忌情绪波动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先生。”萧慕云道,“我这就派人分送。”

    她召来十七名可靠护卫,每人配一护卫,分头送药。为确保安全,她特意安排不同路线、不同时间出发,且每队都有暗哨保护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已近午时。萧慕云回到枢密院,开始处理积压公务。耶律化哥被捕后,北院事务暂由她兼管,工作量倍增。

    正批阅公文时,护卫来报:张俭服药后,咳血已止,精神好转,特派人来致谢。

    “张侍郎还说,”护卫补充,“他愿将功赎罪,协助清查北院账目,挖出更多蛀虫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欣慰。张俭若真能如此,倒是好事。

    午后,她提审赵四。这个玄乌会头目被关在天牢最深处,手脚皆戴重镣。

    “赵四,你还有何话说?”萧慕云问。

    赵四冷笑:“成王败寇,没什么好说的。只恨没能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耶律化哥已全部招供,你玄乌会余党,藏身何处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会说?”赵四啐了一口,“萧慕云,你别得意。玄乌会‘天’字辈首领尚在,他会为我等报仇的。”

    “天”字辈!玄乌会最高首领!萧慕云心中一凛。李氏只是“主人”,并非最高首领。这背后还有大鱼!

    “‘天’字辈是谁?”她追问。

    赵四闭目不答。任凭如何审讯,他再不开口。

    萧慕云知道问不出什么,下令严加看管。离开天牢时,她心中沉重。玄乌会未灭,耶律化哥虽倒,但朝中是否还有其他内应?那个“天”字辈首领,究竟是谁?

    回到枢密院,她调阅所有与玄乌会相关的档案,试图找出线索。但“天”字辈的信息极少,只知此人是玄乌会创立者之一,行踪诡秘,连李氏都未见过其真容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派去送药的护卫陆续回报:十七位官员皆已服药,症状均有缓解。最危重的三位,也已脱离危险。

    萧慕云终于松了口气。这场“血蛊”危机,总算看到曙光。

    但她不敢放松。西夏的报复、玄乌会的残余、朝中的暗流、女真的整合……太多事情需要处理。

    晚膳后,她再次进宫。圣宗正在御花园散步,见她来,屏退左右。

    “萧卿,朕有一事问你。”圣宗停下脚步,望向池中游鱼,“若朕要彻底整顿朝纲,该从何处入手?”

    萧慕云沉吟:“臣以为,当从三处入手:一是吏治,严惩贪腐,选拔贤能;二是军制,整顿边军,强化边防;三是赋税,清查田亩,减轻民负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容易,做来难。”圣宗叹息,“契丹贵族盘根错节,汉臣也有派系之争。朕每推行一项改革,便遭遇重重阻力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治国如烹小鲜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萧慕云谨慎道,“太后在世时,常以‘温水煮蛙’为喻。改革当循序渐进,先易后难,待时机成熟,再行大事。”

    圣宗点头:“朕明白。所以朕先拿耶律化哥开刀,一是他确有罪,二是借此敲打守旧势力。下一步,朕打算整顿赋税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萧慕云:“此事,朕想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一愣:“臣……臣不懂赋税。”

    “不懂可学。”圣宗道,“你是渤海裔,与契丹、汉人都无太深瓜葛,行事相对超脱。朕会派户部能吏辅佐你。先从南京道试点,若可行,再推全国。”

    这是重任,也是信任。萧慕云跪拜:“臣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圣宗扶起她,“你父亲当年在澶渊之盟时,曾建言‘减赋安民’。可惜他走得早,未能实施。如今你接此任,也算继承父志。”

    提到父亲,萧慕云眼眶微热: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离宫时,已是星光满天。萧慕云走在宫道上,心中百感交集。从查案到治国,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难,但也更有意义。

    回到府邸,老仆递上一封信:“下午有位老妇人送来,说是故人之信。”

    信没有署名。萧慕云拆开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明日午时,海东青祠,有要事相告。”字迹娟秀,似是女子所书。

    会是谁?明月婆婆?还是其他人?

    她将信收起,决定明日赴约。

    这一夜,她睡得比前几日踏实些。但梦中,仍见到血与火,见到父亲模糊的身影,见到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女——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
    清晨醒来,窗外鸟鸣清脆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西夏使团今日离京,她要代表朝廷相送。这是一种姿态:既展示强硬,也保持礼节。

    辰时,她率鸿胪寺官员到城门送行。嵬名守全面色阴沉,见到她,冷冷道:“萧副使,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一路顺风。”萧慕云神色如常,“望王爷转告西夏国主:大辽愿与西夏和平共处,但若有人挑衅,我朝必反击。”

    话中带刺。嵬名守全冷哼一声,上马离去。

    送走使团,萧慕云转道前往海东青祠。午时的祠内香客稀少,她按照约定,来到后殿。

    等待她的不是明月婆婆,而是一个中年妇人——正是上次带她去见婆婆的那位。

    “萧副使。”妇人行礼,“婆婆今日不便前来,托我转交一物。”

    她递上一只木匣。萧慕云打开,里面是一本陈旧册子,封面写着《渤海遗民录》。

    “这是百年来,所有归附辽国的渤海遗民名录。”妇人低声道,“婆婆说,既然朝廷愿接纳渤海人,便当坦诚相待。这名录上,有三千七百八十四人,现居辽国各地,有官员、军士、商人、工匠……他们的身世、去向,皆记录在册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震撼。这份名录,等于是把渤海遗民的底细全交出来了。明月婆婆此举,是真正的归顺。

    “婆婆还说,”妇人继续道,“名单上那些人,大多已视辽国为家。只求朝廷一视同仁,给他们公平机会。若真有心怀异志者……名录中也标注了,共二十三人,多是受玄乌会蛊惑。如何处理,全凭朝廷定夺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郑重接过木匣:“请转告婆婆,萧慕云以人格担保,必为渤海同胞争得应有地位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萧副使。”妇人深施一礼,悄然离去。

    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录,萧慕云心潮起伏。明月婆婆的诚意,让她感动,也让她感到责任重大。

    离开海东青祠,她直接进宫,将名录呈给圣宗。圣宗翻阅后,良久不语。

    “三千七百八十四人……”他轻叹,“朕竟不知,有这么多渤海遗民在朝在野。萧卿,你以为该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,当分而治之。”萧慕云道,“对绝大多数安分守己者,给予平等地位,准其科举、为官、从军。对那二十三名可疑者,暗中监视,若无异动,便不予追究。若有不轨……依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可。”圣宗道,“此事由你负责。记住,既要防微杜渐,也要避免牵连无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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